溫嶺殺醫事件調查
  一場歷時19個月的醫療糾紛,最終以患者向醫生舉刀作為結局,繼而引起全國醫療界的抱團取暖,悲劇背後,是現有醫療體制下,處於尷尬境遇的醫生群體
  本刊記者/楊迪(發自浙江溫嶺)
  醫生王雲傑最後一次坐在溫嶺市人民醫院的診室里,是2013年10月25日。
  這也是患者連恩青最後一次出現在醫院。
  在過去19個月里,連恩青不斷地到這家醫院找醫生,他對家人說,他的鼻子 “太難受了”,“喘不上氣”;而醫生王雲傑一直在勸他,“你的鼻子沒有問題”,“心理壓力不要太大”。如此循環往複。
  2012年3月20日,連恩青為了治愈鼻炎,在這家醫院做了鼻中隔糾正及雙側下鼻甲下部分切除的微創手術。院方結論是:手術成功。但手術後,連恩青鼻子仍感難受,不斷到醫院請求再次手術治療。醫院經過多方會診,始終不認為具備再次手術的適應症,不必再次手術。
  一場在醫院看來僅僅屬於患者對手術效果期待過高的小糾紛,最終以患者向醫生舉起屠刀,一死兩傷的慘劇作為結局。這一切的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致命的坐診
  “王雲傑被刺了!”溫嶺市人民醫院胸外科副主任醫師陳增傑的手機里傳來同事急火火的聲音。陳增傑正在參與一個手術會診,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無意識地掛掉電話,又突然夢醒般把電話撥了回去。
  “到底什麼情況?”
  “耳鼻喉科的王雲傑被刀刺傷,情況危急。”
  奔到急救中心,陳增傑看到王雲傑躺在搶救室里,四肢攤開,臉色蠟白,胸口一個大窟窿,鮮紅的血一股股向外涌著。
  這時是2013年10月25日早晨8點25分,一個本來很平常的星期五。按照門診安排,星期三和星期五上午是王雲傑的專家門診。因為八十多歲的老父親正在住院,最近一段時間,王雲傑都是7點鐘就到醫院,趁出診前和父親聊會兒天。
  10月25日早上7點多,10公里以外,箬橫鎮浦嶴村村民連恩青也提著CT片踏上了開往溫嶺的中巴車。和19個月來許多行程一樣,他的目的地是溫嶺市第一人民醫院。只是這一次,他還帶上了一把刀和一把榔頭。
  顯然,33歲的連恩青已經下定決心。出門時,他將一年前買的金立手機和深色夾克口袋里的200多元錢放在了門口的凳子上,只留下5塊5毛錢單程車費。在他房間里的白色牆壁上,留下了用粗重的記號筆寫的黑色大字:7.31王雲傑、林海勇死。
  溫嶺市第一人民醫院雖是屬三級乙等醫院,但卻是全市唯一一家綜合性醫院,因此是市民看病的首選醫院。在2011年,醫院門診人次達116.8萬,年手術量亦達到了2.5萬次例,在浙江省的縣市級醫院中排名前十。
  和所有城市的熱門醫院一樣,溫嶺人民醫院的發條從凌晨就擰緊了。凌晨4點多,掛號室外就排起長隊;7點鐘,已有患者在各科室候診室等候;8點整,候診室里排隊系統的電子聲音開始叫號,門診醫生的工作正式開始。
  連恩青到醫院後,並沒有在一樓掛號,而是徑直來到位於北側五樓的耳鼻喉科候診室。最近這一年多時間里,他來過這裡近百次。他很安靜,因此沒有引起任何註意。
  王雲傑這天的1號門診患者剛從門診室內出來,連恩青就不顧護士阻攔,直接沖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了,沒有人知道兩個人在室內做了哪些交流。
  同為耳鼻喉科醫生的王偉傑也是這天上午出診,他的診室就在王雲傑診室的對面。他說,大約在8點20分,他突然聽到門外有爭執的聲音。“當時以為是醫療糾紛,患者鬧上門來。”王偉傑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他今年60歲,還有一個月就要退休,“一輩子在醫院里工作,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件”。
  因為年紀大,人們多少會給些面子,王偉傑每次遇到類似的情況,都會出面幫忙調解。但他沒想到,一齣門,就看到王雲傑從對面診室跑出來,診室的地面上,有一個斷了柄的榔頭。王雲傑一邊用右手捂著頭,一邊踉蹌著向外走,白大褂的左胸前,已經鮮血斑斑,連恩青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
  但在耳鼻喉科候診室的大門口,王雲傑被一輛手術推車擋住了去路,倒了下來,連恩青追上來,突然亮出藏在袖管里的刀,朝王雲傑後背猛刺過去。
  王偉傑馬上衝上去,準備奪刀,連恩青轉過身,盯著他說了一句:“你來幫,就捅你。”伸手一刀,就扎到了王偉傑的右側腋下。連恩青沒有猶豫,回過頭繼續用刀向已經倒地的王雲傑身上扎去。王偉傑形容是“像搗蒜一樣,一下一下扎”。
  候診室里此時充滿了尖叫聲,逃跑的腳步聲,亂作一團,沒人敢靠近握著刀的連恩青。辦公室在走廊最裡面的同科室醫生蔡朝陽也聽到了動靜,打算出來看看情況,診室里的患者攔住了他:“蔡醫生,你千萬別出去,外面動刀子了。”
  沒人知道連恩青一共扎了多少刀,但他很快就跑向了樓梯,向樓下跑去,受了傷的王偉傑掙扎著去追。此時,得到消息的保安陸續趕向五樓,原來,他們在樓梯上遇到了連恩青,後者淡定地告訴保安:“凶手在上面。”
  躲過了保安的連恩青,直接奔向了放射科。他大概是在尋找在家中牆壁上寫的第二個名字:林海勇。林海勇是放射科醫生,曾多次給連恩青的鼻子拍過CT。
  但林海勇這天沒有上班,正在辦公室里看片的是江曉勇醫生。連恩青一進門,就舉著刀從江曉勇腰間斜向刺了過去,又向他胸部連刺兩刀,江曉勇依稀記得,連恩青在扎完第三刀時問他,“你是林海勇嗎?”江曉勇回答,“不是。”連恩青突然愣住了,手下略有猶豫,江曉勇便使出全身的力氣奪下了他手中的刀,保安此時也沖了進來,將連恩青一下摁在了地板上。
  此時,眾人已把王雲傑送到搶救室,但插上心臟監視器後,屏幕上已是一條直線。不過,人們仍然期待出現奇跡。
  作為耳鼻喉科主任,王雲傑在溫嶺人民醫院里一直以醫術高明、性格詼諧聞名。他是院內第一個被稱為“教授”的人,除了醫學專業,王雲傑還喜歡民國史,打橋牌。
  “開胸,搶救。”心胸外科醫生陳增傑作為主刀醫生換上了手術服。看著曾經一起玩橋牌的隊友躺在自己的手術床前,陳增傑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他感覺一塊蠟正堵在他的喉嚨里。他用手術刀劃開了王雲傑的胸膛,刀口的肌肉已經泛白,這意味著病人的失血量非常大。陳增傑本希望能清除外傷造成的心臟內部的積存的血液,爭取恢復心跳臟復率,但開胸後他有點不知所措。“從沒見過這麼嚴重的創傷,整個胸腔都亂了套。”
  全世界只剩下鼻子
  連恩青與溫嶺市人民醫院的聯繫開始於19個月前。
  一直以來,連恩青有嚴重的鼻炎,鼻塞、流涕、聞不到味道等癥狀,2012年3月15日,他到溫嶺市人民醫院就診,接診醫生是耳鼻喉科醫生蔡朝陽,診斷為:鼻中隔偏曲及慢性肥厚性鼻炎,並開處了鼻炎治療藥物。
  服藥一個星期後,鼻炎癥狀沒有減輕,連恩青再次來到醫院,希望醫生能為他手術治療,他認為手術是根除病癥的最好辦法。
  由蔡朝陽醫生為他主刀。據王偉傑介紹,此類手術是耳鼻喉科常見的微創手術:用小圓片刀在鼻左側開L型切口,通過用剝離器分離鼻中隔粘軟骨膜,切除偏曲的篩骨正中板和梨骨部分,再水平切除寬約3mm的鼻中隔軟骨條,使鼻中隔居中;之後,在兩側下鼻甲後端,切除粘膜下肥厚增生的部分,以改善肥厚性鼻炎癥狀。
  整個手術大約持續了一個小時,手術費約為5000元。人民醫院院長助理鄭志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手術過程很順利,《手術記錄》中寫道:“患者安返病房”。
  住了8天院後,連恩青沒感覺有好轉,他多次對家人說,“比手術前更難受。”因為騎電動車摔傷了腿,連恩青錯過了半年後的複查,到2012年10月底時,他感到鼻子越來越不舒服。
  連恩青初中畢業後就外出打工,在鎮上修過車,去過廣州工廠,腿傷之前在鎮上一家麻將機廠工作。他性格內向,不善交際,即便是堂兄弟也很少來往。但大家都知道,他做事很認真,三叔連德林的年糕店忙起來時,他總是一言不發地去幫忙,做得又快又好。他每月只有一千多塊工錢,但居然還能有積蓄。連德林說,與一般的年輕人不同,連恩青不介意穿打補丁的衣服,只穿橡膠底的解放鞋,加上手機費,每個月零花錢不會超過兩百塊。
  連家也並不富裕。雖然十幾年前蓋起了樓房,卻一直沒裝修,樓梯上的欄桿、房間里的衣櫃都露著木色,一根電線上接一盞白熾燈泡,就是屋裡的照明設備,像樣的家用電器只有一臺老式電視機和一臺冰箱。連恩青的妹妹連俏說,每年賺一點錢,就裝修一點。十年前,連恩青談過一場戀愛,因為窮,他不肯結婚,最終不了了之。
  腿傷,再加上鼻子問題,去年10月,連恩青辭了工作,開始不斷地跑醫院。
  醫院為他複查,結論是:鼻腔通暢,不影響通氣功能。連恩青不能接受,向家人抱怨:“明明很難受,為什麼說沒事?”“明明我的鼻子是向右歪的,為什麼從左面開刀?”“一定是手術時,我沒給紅包,所以把我的鼻子開壞了。”
  連恩青到醫院醫務管理處投訴。這是溫嶺市人民醫院專門處理醫療糾紛的部門,也負責管理全院的醫療質量管理。在醫院里,類似功能的部門還有門診管理處和醫患協調中心,分別負責門診醫療糾紛和服務態度投訴。
  溫嶺市人民醫院醫務管理處向《中國新聞周刊》證實,於2012年12月28日收到了連恩青的投訴。經過分析,院方認為,連恩青的問題主要是對醫療結果期待過高,“在手術知情書里,醫生也說明瞭,對於鼻炎這種病,手術的改善效果不會太大”。針對此類醫療糾紛,院方大多勸說解釋並加以安撫。
  這個工作就落在了耳鼻喉科主任王雲傑身上。在王雲傑的解釋下,連恩青漸漸理解並接受了兩側開刀效果一樣的說法,但始終無法理解,為何手術後仍有鼻塞、頭疼、睡不著覺等問題。
  連家人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連恩青確實總是說鼻子難受,用頭撞牆,還用隱形眼鏡的塑料夾子或者折斷的牙簽撐開右鼻孔,甚至會讓媽媽用筷子幫他捅捅,說這樣能通氣,不過媽媽始終不敢下手。
  “十句話裡面有八句是鼻子,”連俏說,“幾乎全世界只剩下鼻子。”家裡來了客人,他也會讓人家看他的鼻孔,問是不是一邊大一邊小。
  不斷抱怨,不斷地做CT、做檢查,院方為他組織了兩次會診,一次是院內全科室會診,另一次是邀請省內耳鼻喉專家會診,結論始終未變——未見明顯異常。
  連俏說,哥哥曾跪在醫生面前,請求重新治療,“醫生我不騙你,我的鼻子真的難受”,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但醫生告訴他,“我們已經儘力了。”連俏站在一邊,既心疼哥哥,又不知所措。
  為了看鼻子,連恩青還去過椒江、台州、杭州、上海,結果都一樣,但連恩青認為,“醫院都聯網的,他們肯定都串通好了。”
  連家人開始覺得連恩青腦子出了問題,連恩青也開始覺得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有一次,三叔連德林陪他去醫院,但王雲傑單獨把連德林叫走說,連恩青的問題有可能是精神壓力過大造成的,建議他們去做心理咨詢。話剛說一半,連恩青就不耐煩地把連德林拉走了,“說來說去,還是認為我是精神病。”
  覺得沒人相信他,連恩青變得暴躁、易怒,一旦有人說他的鼻子沒問題,他就大發雷霆、砸東西。他砸碎了家裡的玻璃門,水壺、電飯鍋都被摔變了形,也開始動手打一向疼愛的妹妹和媽媽。“不讓我好受,我也不會讓醫生好受,早晚我殺了他們,然後我再跳樓。”他的話語讓家人害怕。
  今年8月,家人將連恩青送到了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醫生診斷為“持久的妄想性障礙”,需要入院治療。
  “這些醫生就該殺幾個”
  2013年10月15日,連恩青從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出院回家。家人本以為他應有所好轉,沒想到,他回家後第一句話就是,“沒病的你們讓我去治,有病的不給我治,你們以為住這個院,我的鼻子就不難受了嗎?”怕激怒他,家人不敢多說什麼,只能讓連母多加看管。
  但連恩青似乎已決心開始執行某個計劃。有一天,他特意去鎮里拍了張照片,交給媽媽說,“這個給你留個紀念,以後你就看不到我了。”
  10月25日一早,連母去河邊洗衣服,連恩青出發了。不到兩個小時後,在先後襲擊了王雲傑、王偉傑和江曉勇三位醫生後,他被雙手反扣著按倒在CT室的地板上。
  上午10點30分,陳增傑無奈宣佈:對王雲傑的搶救無效。
  很多等在手術室外的醫生流了淚。但更讓他們吃驚的是,圍觀群眾竟然是一片叫好聲。急救中心一名護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不少急救中心的患者聽說醫生被刺後,議論說“殺得好”,還有人說“這些醫生就該殺幾個”。
  一位醫生向《中國新聞周刊》陳述了他當時的感受:他每天6:00起床,6:45就要到醫院查房,8:00出門診,一上午看50多名病人,午休後要值班收病人或者寫病歷、手術,直到晚上8點,才能坐下歇一歇,等待第二天同樣的輪迴,五一、春節、十一,幾十年幾乎每天一樣,最終卻幾乎成了“敵人”。“所以我們不只是在哭王醫生,也是在哭我們自己。”
  一位CT室醫生迅速創建了一個微信群,宣佈要自己維權。更多消息在微信群內擴散,響應者眾。10月28日上午,溫嶺市人民醫院醫生整齊地列隊在醫院廣場上,舉起了“醫療暴力零容忍”“還我尊嚴”等口號。
  很快,聲援從浙江全省、北京、上海、廣州等地的醫療同行那裡傳來,藉著網絡與微信群的擴散,王雲傑之死引發了全國醫療界的抱團取暖,也使他們忽然發現,醫生在社會上的形象已經與“白衣天使”相去甚遠。比如:北京一家三甲醫院的主任醫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他在微信朋友圈中轉發了溫嶺醫院的消息後,有位高中同學評論道:這些黑心醫生就該殺!
  “我沒引來同情,反倒引來仇恨了!”他不解,又委屈。
  也有人試圖分析此次事件的成因。
  有人說,也許從第一次來看病起,連恩青就對醫院產生了不信任感。連俏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連恩青第一看病回家後就對她說:醫生瞧不起鄉下人,不給仔細看病。雖然醫生認為,他們不過是按正常的程式化處理方式。“雖然限定一個上午只看35個號,但通常都會加到50個左右,”王偉傑說,“連上廁所,接電話的時候都沒有,所以一切力求簡短、高效。”
  在浦嶴村,與連恩青有同樣觀點的村民不在少數,只要提起去市人民醫院看病,村民們都說,“他們態度很差的,看不起我們這些鄉下人”,“城裡的有錢人都去上海杭州看病的,基本沒人去人民醫院”。
  這樣的最初印象,或許已為後續發展埋下了伏筆。
  溫嶺市第一人民醫院院長助理鄭志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人民醫院每個季度都會根據病人的投訴,召開全院的醫療糾紛分析會。並根據患者訴求和醫療問題制定相應的應對方案。”
  但應對方案大多以息事寧人為主要目標,手段多是:賠錢。
  溫嶺市人民醫院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泌尿科醫生說,他曾經接診過一個病人,術後一直聲稱患上了尿失禁。這名患者在醫院住了近半年,院方無法排除沒有尿失禁,最終賠了錢。出院時,這名病人對他說,“不拿到賠錢,太沒有面子。”
  溫嶺市人民醫院也曾希望以退錢的方式解決連恩青的投訴,但連恩青不要錢,強烈要求再次手術,只好作罷。
  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上述北京醫生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現在每家醫院都設有“糾紛辦”等專門處理醫療糾紛的部門,但解決方式類似。他所在的醫院也大多採取賠錢的辦法,以求儘快了結,恢復正常醫療秩序,但醫生們普遍不能接受這樣的方式。“賠錢就證明醫生做錯了吧?但我明明沒錯啊?”
  他說,這種解決問題方式造成的後果是:患者們認為“鬧”可以解決問題,能得到錢;而醫生們則認為自己的職業尊嚴受到了傷害。這位醫生不否認很多醫生有多高價藥、收紅包等行為,但他認為,醫生所有行為的背後,是現在醫療體制的大背景,醫生個人無力抵抗,反而被推到了醫患矛盾的最前沿。他所在的醫院沒有發生過極端的殺醫行為,但幾乎每個醫生都被患者推搡過,被家屬罵過,鬧事時有發生,說“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一點也不過分。
  據統計,2012年全國共發生惡性傷醫案件11起,造成35人傷亡,其中死亡7人,受傷28人(其中患者及陪護人員11名、醫護人員16名、保安1名),涉及北京、黑龍江等8省市。另據公安部的統計,今年以來,各地公安機關制止的侵害醫務人員現行犯罪達200起,另有協助排查化解矛盾糾紛9700餘起。
  甚至連英國專業醫療雜誌《柳葉刀》也表示了對這種現象的關註。2010年8月,它刊發了報道《中國醫生:威脅下的生存》,在溫嶺醫院事件後,這篇報道又被搜索出來,譯成中文,在醫生們的微信群里傳播。
  “醫院已經成為戰場,因此在中國當醫生便是從事一種危險的職業。”報道說。它進而分析了這種現象產生的根源:政府對醫療投入過少,媒體缺乏醫療常識的錯誤報道,以及由於醫生過度醫療和和收受紅包等行為,導致病人對醫生和醫院的極度不信任。
  “為使不適當的利益衝突最小化,中國政府通過立法防止醫生接受來自醫葯公司的金融回扣。因為醫生的標準工資即使從中國的標準來看也比較少,因此在經濟迅速發展的中國環境下,許多醫生就必須在職業道德與收支平衡問題面前掙扎。這種壓力,加之感覺到自己的服務價值被政府與社會總體嚴重貶低,迫使許多醫生改行易轍另謀生路。”
  這個預言正在得到證實。上述北京醫生就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醫生群內已經在開始討論“脫離臨床的辦法”。
  國內知名醫療網站丁香網的總監李天天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在美國,有強制醫療保險制度,由兩個部分組成:一部分由醫生購買,用於醫療事故的賠償;一部分由患方購買,用於醫療意外的風險救濟。所以,在美國無論發生醫療事故還是醫療意外,都有保險做後盾,解決問題也有非常法律化的程序。但在中國,獲得救濟的渠道,要麼是靠漫長的訴訟,或者來個直接的——“醫鬧”。如果這種狀況再不改變,中國醫療環境的發展方向,可能是很可悲的。
  連恩青已被正式刑事拘留,案發時他是否具有行為能力仍需調查。溫嶺市人民醫院也已恢復如常。一位醫生在博客里寫下這樣一段話:“王主任走了,也許什麼都不是,只是如小池塘里扔了一塊石頭,等漣漪散去,留下的繼續是一池麻木和無奈。”  ★
  (應受訪者要求,連俏為化名)
(編輯:SN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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